書生賣畫散文
1.
海口。
那年初夏的一天下午，我一進家門，就樂呵呵地向妻子阿英報喜：“猜猜看，今天賣了幾張畫？三張？你也太小看自己的杰作啦，哈哈，是這個數(shù)！”我張開右手掌晃晃，好不得意。
“五張！這么多呀？！”阿英驚喜萬分，撫摸著日漸隆起壯大的“將軍肚”笑盈盈地說：“寶寶，你爸爸可真行！”
“是你畫得太棒啦！哈哈，今天實現(xiàn)零的突破的正是你最滿意的‘松鼠’，掙了八塊錢！是一對戀人買的，那姑娘蠻有眼光，一眼就看中了，愛不釋手，她男朋友正好借花獻佛咯”，我眉飛色舞地說：“‘仕女’和‘鸚鵡’是瓊臺師院的兩個學生買的。買‘仕女’的那位帥哥捧著畫邊走邊看神魂顛倒的，險些撞到樹上，好搞笑。有個小男孩拿到那只‘金絲猴’樂得直嚷嚷，他媽媽一看就像有文化修養(yǎng)的人，付錢爽快，還問我暑假開不開美術(shù)培訓班，她想送兒子學畫畫呢，真有意思……”
2.
此前，我曾冒冒失失跑到海口的大街上賣畫，可幾次下來不但畫沒賣出一幅，還差點被城管全部沒收。這回“轉(zhuǎn)戰(zhàn)”瓊山（距離海口十余公里）居然打了個漂亮的翻身戰(zhàn)！極大地鼓舞了阿英作畫的信心。阿英原是畫瓷器的工藝美術(shù)師，下海南時還特意帶了套畫瓷器的工具和一包沉甸甸的瓷板（當時真是傻得可愛，千里迢迢到了�？诓虐l(fā)現(xiàn)這里根本找不到燒制瓷器的電爐，畫好的瓷器未經(jīng)這最后一道工序還只是半成品。一年后我們告別海南，又千辛萬苦把這堆瓷板搬回了長沙）。阿英一邊享受著做準媽媽的愉悅（最開心的時刻是“小淘氣”在腹中伸胳膊踢腿“大鬧天宮”），一邊靜心創(chuàng)作。對于嘗試畫國畫起初不太順手，可畢竟深厚的美術(shù)功底，使她很快就能在宣紙上揮灑自如，一幅幅惟妙惟肖的作品不斷誕生于她富有靈氣的筆端。
打這以后，幾乎整個夏天，每逢雙休日，瓊山鬧市區(qū)的行人以及幾所院校的師生（后來我又殺回�？�，在一些中專和大學“開了張”），總能見到一個賣畫的年輕人的身影。他瘦高個，頭發(fā)亂蓬蓬的，戴副眼鏡，書生味十足，穿著嘛，汗衫沙灘褲還有腳上那雙破拖鞋，好像從未換過。我剛開始上街練攤時愣頭愣腦笨嘴拙舌的傻樣，用趕鴨子上架來形容再貼切不過，好在“鍛練”了幾回后就像老把式了。我進校園要多一些，這里文化氛圍好也更安全。我一般選在食堂和學生寢室附近練攤。我的畫攤像塊巨大的磁石，總能吸引一波又一波單純又很好奇的學生前來駐足流連，他（她）們一邊賞畫一邊嘰嘰喳喳說笑著，活像一群可愛的麻雀。如果學生宿舍管得不嚴，我就“鬼子進村”上門推銷，跟他（她）們談?wù)勊囆g(shù)聊聊天，我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純真的學生時代。
在瓊山繁華地段賣畫，我選點的`宗旨是地勢開闊人流量較大，進可攻退可守，一旦風吹草動便于溜之大吉，但又相對獨立，不跟那些修鞋賣水果、麻辣燙的攪和在一起。我騎著那輛破單車先四處轉(zhuǎn)悠，經(jīng)過周密偵查，瞅準某個“戰(zhàn)略要地”就迅速搶占下來，從容鋪好畫攤（是一塊經(jīng)阿英稍加“改造”的窗簾花布），用木夾子夾住畫幅。暫時無人問津也不慌，因為裝畫的提袋里塞了本小說或詩集，可以墊張報紙席地而坐看書解悶。有人光顧畫攤，馬上起身笑臉相迎，既使對方光瞧瞧無意購買，海闊天空侃侃大山也很愉快。本人自小喜好涂鴉，可惜這份天賦后來未能發(fā)揚光大。每天看阿英妙筆生花，我也技癢難當，拾起生疏的畫筆，畫了幾幅以前最拿手的奔馬，沒想到阿英看了大加贊賞，這下我更來勁了。一次受阿英鼓動我從自己的習作中挑了兩幅拿出去濫芋充數(shù)，居然還挺搶手！
3.
記得有一次，某師范學院的一個女生蹲在畫攤前觀賞良久。她像遇見救星似的向我這個“畫家”求助，說自己正為畢業(yè)設(shè)計——毛線紡織畫缺少理想圖案犯愁呢，想拜托我畫張大熊貓的畫。急人所急，我滿口答應(yīng)了，并約好兩天后的中午送去，她在我賣畫的地方等我，不見不散。這是接到的第一個“訂單”，雖屬流動攤販，不便收人家的定金，但必須認真做好。當天晚上，阿英就根據(jù)對方要求的畫面內(nèi)容和大小尺寸精心構(gòu)思，畫出草圖還要我提提意見。第二天下午我下班回家，一幅妙趣橫生的彩墨丹青已躍然紙上——竹林深處綠草如茵，熊貓母子沐浴著溫暖的春光正開心地嬉戲玩�！谖已壑�，那憨態(tài)可鞠充滿母愛之情的熊貓媽媽恰是阿英自己的真實寫照，而兩只頑皮可愛的熊貓寶寶則寄托了對我們即將降生的孩子的美好心愿。
為趕時間，那天中午我下班就騎車直奔我們居住的道客新村。阿英早已等候在出口處的一棵椰子樹下，她遠遠兒望見了我就揮揮手甜甜的笑了。孕婦套裙被高聳的腹部繃得有些緊，風吹亂了她的秀發(fā)，裙裾左右飄蕩著，啊，多么美麗動人的畫面，我感覺一股暖流在心間洶涌澎湃……阿英很細心，將用塑料紙包扎好的畫卷和一把雨傘遞給我，說看天色（陰云密布）隨時會下雨，叮囑我路上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果不其然，半道上狂風大作突降暴雨，雨傘被吹打得東倒西歪，我咬牙艱難地蹬車前行。當我?guī)缀跏橇苤皾姶笥贲s到目地時，那幅狼狽相跟剛從瓊州海峽里爬上岸沒區(qū)別。然而更糟糕的是，我這只“落湯雞”呆站在約定地點，可那女生卻久等不來！依我的脾氣，恨不得一走了之，阿英的心血之作自己珍藏欣賞豈不更好！可轉(zhuǎn)念一想，阿英夜以繼日埋頭創(chuàng)作，我頂風冒雨跑來為的是什么？不就是信守諾言嗎！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把畫交到這個同學手上。當時光知道她是幼師畢業(yè)班學生，我硬是憑著不達目的不罷休的蠻勁，好不容易找到幼師畢業(yè)班女生所在的寢室，又一間間進去打聽，當我外星人似的出現(xiàn)在那個女生面前時，她驚呆啦！……
4.
我和阿英還有后來“勝利加盟”的寶貝兒子阿亮，在天涯海角度過的日日夜夜，留下了多少珍珠般美好而又溫馨的回憶��！阿亮，說起我們當年在海南的生活多象一個浪漫的童話故事�。�2000年年初，你的新婚不久還帶孩子氣的爸媽遠赴海南島，在�？谶@座美麗的海濱城市筑起一個間陋的小巢，舉目無親，生活清貧，可他倆從不向家里訴苦，始終相親相愛，非常的樂觀和幸福，家里常回蕩著歡聲笑語。晚飯后兩人手挽手出門散步，在透著海洋氣息的晚風中說說笑笑；周末一同去海邊沙灘游玩，拾貝殼。為了給媽媽增加營養(yǎng)，爸爸曾頂著烈日冒著大雨去賣畫，那些畫是媽媽懷你的時候畫的，還裱上了彩色的邊框，非常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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